泸州的秋天有一种温润的凉，老窖池里的微生物还在无声地发酵，而几公里外的天府中学网球场上，一颗荧光黄的网球正以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的速度砸向边线，看台上屏住的呼吸，在球落地的一瞬间炸开成欢呼，科维托娃收起球拍，朝四周挥了挥手，汗水顺着她标志性的金色短发滴在四川的红土地上，没有人料到，这位两届温网冠军会在赛后走到话筒前,说出一段让在场所有中学生和家长都安静下来的话。
“我注意到这所学校叫‘天府中学’，前面还冠着‘泸州老窖’，来之前我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活动，但当我看到你们的眼睛，我改变主意了。”科维托娃的声音并不高，甚至带着一点捷克口音的英语被翻译成中文后，反而显得更柔软，她说她想起自己十四岁时在布尔诺的训练馆，冬天暖气不足，手指冻得发僵，但教练一直说一句话：“不要急着成为谁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，在那些刚打完表演赛、红着脸喘着气的少年心里炸开，他们大多是从小被称作“网球神童”的一代，六岁握拍，八岁参加省赛，十二岁已经在权衡是走职业还是打NCAA，速度、力量、排名、积分，这些词像网球场上的底线一样把他们圈在中间，而科维托娃，这个曾因左手被入室歹徒割伤、几乎终结职业生涯的女人，却站在这里说“不着急”。
她的左手指节上，那道手术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，她没有刻意展示，只是在比划一个上旋动作时，它自然地露了出来。“很多人问我，如果那场意外没有发生，我会多拿几个大满贯？我说，如果没有那道伤，我可能早就因为过度焦虑而离开了网球。”她笑了一下，那种笑不是胜利者的谦逊,而是一个真正从低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坦荡。
天府中学的网球场上铺着崭新的丙烯酸硬地，是泸州老窖赞助的校园体育计划的一部分，看台上的条幅写着“让世界听见泸州的声音”，但科维托娃说，她更想让学生们听见自己的声音。“酒需要时间，粮食变成酒要发酵，酒变成老窖要沉淀，人也是一样，你们今天打出的每一个球，都不会马上变成奖杯，但它们会变成你身体里的记忆。”
有记者问她对青少年球员的建议，她想了想，说：“别在十六岁就把自己当作产品，网球不是流水线上的白酒，不是你灌装越快就卖得越好，你需要失败，需要无聊的重复，需要在十七岁那年某个下午突然不想打球，然后在第二天清晨又站到场上。”翻译说完这段话时，角落里一个背着网球包的女生突然哭了，没有人问她为什么，但很多人猜,她刚刚输掉了一场重要的青少年排位赛。
科维托娃没有走过去递纸巾，她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女孩，点了点头，那是一种职业球员之间的默契——难过不需要被立刻解决,它需要被允许存在。
活动最后，主办方送给她一坛定制版的泸州老窖，瓶身上刻着她的名字和温网夺冠的年份，科维托娃捧着那坛酒，忽然说：“我会把它放在捷克家里的酒柜里，不打开，就像你们现在学网球一样，有些东西，要放一放。”掌声响起来时，天府中学的钟楼正好敲了五下，夕阳把网球场的白线照得发亮,像一条条尚未出发的跑道。
科维托娃离开的时候，很多学生追着大巴挥手，她透过车窗看着那些年轻的脸，想起翻译刚刚说的一句话：“他们很多人把你当作想要成为的样子。”她在心里默默回答：“不，我希望他们最终成为自己。”